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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4章:转忧为喜

舍不得放不下 | 作者:沈纾帆| 更新时间:2019-09-02

方继藩的目光便落在了三人提着的束脩礼上,又笑了:“怎么,来了为师府上,竟还带礼来,太客气了,太客气了,里头是什么?”

方继藩一脸肃然的道:“找根鞭子来,少爷要棍棒底下出才子。”

方继藩乐了,轻轻取了腰带,可随即,他目中浮出了疑惑之色。

“方才在外头的事……”

何况……方继藩很安心地摸了摸自己袖里的几锭银子和一沓大明宝钞。

“……”

他紧张的看着方继藩:“五十两……方少爷,有多少,小人都要多少,银子……小人可以筹措,小人有布庄,有田地,在京里还有两处宅子,若还是不够,可以联合其他朋友,筹措钱粮,五十两……”

“不至如此吧。”方景隆倒吸一口凉气:“陛下理当不是如此凉薄之人。”

天亡我也,他妹的,不做败家子要被抓去扎针,安安心心做了败家子,你们特么的还揍我!

陛下虽然宽厚,却是正人君子,想来得知了继藩的事,一定龙颜震怒了吧。

是一个柳木桌子,一看就是半旧之物,还有……两个长条凳……

小宦官心如明镜,却突的拉下脸来,语带不悦地道:“方公子,免了吧。”

他便干笑一声:“公公来此,不知有何贵干?”

倒是邓健笑呵呵地道:“少爷,是杨管事吩咐的。”

弘治天子笑吟吟地道:“可见用了心,便是好的。”

“修……修屋……”邓健诧异的惊叫。

他朝靠前的一个空案头一指,面带冷然之色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弘治皇帝和刘健此刻面面相觑。

自己可是户部侍郎,位列庙堂啊。

他泪如雨下,泪洒衣襟。

“臣还查到……”

弘治皇帝显得有些焦灼。

因而……这不甘和愤怒之下,猛地将手中的杯子狠狠扬起,残余的温开水泼洒出来,弘治皇帝正待要将这杯子摔个粉碎。

方继藩:“……”

现在见到了朱厚照,顿时打起了精神,振奋起来。

转眼之间,几千两银子就省下来了。

张金生会意,道:“父亲,修了此书,又有什么用呢?现在送出书信去,只会让大楚皇帝看轻了我们张家,何况,我们张家没有立下寸功,到时楚军入城……”

在朝中,却是另一种景象。

即便是新军的火器强大,可若是对方不进攻,又能奈何,倘若新军出击,那么洛阳又该怎么办?

可现在的争议就在于,谁都没有办法阻止楚军,毕竟,一旦河堤掘开,便是一场巨大的灾难,既然谁都无计可施,有人希望选择与洛阳共存亡,也有人认为,既然走投无路,倘若降了,迎楚人入城,至少,还可以保全这城中无数人的性命。

那么,杨义可以是忠臣,可以是贤臣,可以获得陈凯之的关照,其他大楚的文武官员,也就是同理了。

陈凯之颔首点头,道:“杨卿虽为楚臣,却也不失为忠义,只可惜,项贼昏聩,将其处死,实是可惜,否则,朕今日,真想和杨卿家秉烛夜谈,许多事,还要向杨卿请教。将他的尸骨,带回他的乡中去,厚葬吧,命他的儿子进京,朕要亲自见一见。”

紧接着,楚人和文武官员也鱼贯而入,重新行了君臣大礼,陈凯之看着这刚刚修葺好的大帐,道:“卿等的官职,暂时都保留,等灭楚之后,再以你们现在的官爵为基础,进行封赏,朕与胡人厮杀,与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,所以出关,以灭胡为目的;可楚人亦朕之骨血,却是不同,自此之后,再无陈楚之别,都好生用命吧。”

或许在动手之前,他们还有所顾虑,他们还有些迟疑。

事实上,此时杀声彻底的湮灭,显然,禁卫已被杀了个干净,而在这大账之外,火光的照耀之下,已露出了一个个人影,这说明,在这大帐之外,已是人山人海。

外头,有宦官匆匆进来,面无血色。

梁萧却是面色更加惨然,他犹豫的道:“陛下,将士们只是思乡心切,此时若是拿人,只恐……有萧墙之祸。何况,现在各营歌声四起,此时……还是不要触怒了将士们为好。”

梁萧只一听,岂能不明白项正的意思,现在火烧眉毛了,陈凯之就驻兵在附近,虎视眈眈,口称要取皇帝的人头;而营中四面楚歌,军心已经紊乱,正因如此,陛下方才想要赶紧稳住人心。

倘若,皇帝能够速胜,倒也罢了,可偏偏,战事拖了这么久,据说,还要扒了河堤,要水淹洛阳。

这……就更使人觉得羞耻了,虽然战争本就是不择手段,可谁都清楚,洛阳城中的军马并不多,可百姓却有数十上百万之巨,大水一淹,就真的是丧尽天良了。

陛下难道当真不清楚吗?士兵们绝大多数,都跟着陛下远来于此,可又有谁,渴望和陈人作战的?

到处都是哀嚎,抱头鼠窜的人早已丢弃了武器,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,因为战斗从未开始,在陈军眼里,眼前根本不是敌人,而是一只只待宰的羔羊。

一匹战马,徐徐的自他身边走过。

长刀出鞘。

这是最纯正的汉语,而且还略带陈人的口音。

只有在这个时候,他们才突然意识到,自己的子弟,果然回来了。

吴越皱着眉:“可是听说,胡人那儿一点消息都没有了,是吗?按理而言,他们这个时候,应当急着和我们联络,只有如此,才能趁机要挟我们,尤其是在我们没拿下洛阳之前,否则,等我们彻底占了陈地,站稳了脚跟,他们便算是想要长驱直入也迟了。”

梁萧笑了,冷冷道:“还有哪些跳梁小丑,竟还敢来送死吗?若是他们想死,还不容易,本都督自然成全他们?”

“完了……”吴越却是惨然一笑,倘若,真是那最坏的结果,那么……他竟发现,自己根本没有作战的勇气,他如落汤鸡一般,任由雨水淋透,悲从心起:“我们完蛋了,梁都督,这世上……这世上,难道真……当真有这样的军马吗?可以以一当十,可以……”

可即便如此,这些禁卫之中,依旧有不少人,暗中露出忧虑之色,他们有时自这里瞭望,远远的,便可以看到洛阳城的轮廓,私下里,也有一些流民,不过……这里的气氛,依旧是令人绝望的。

相较于楚人,越人和蜀人的士气就更低落了,昨天夜里,突然传出了狗吠声,据说是越军之内,发现了一批武官想要阴谋反叛,他们想要引起军中的哗变,随即带着人,前往洛阳城,将这城外的消息禀报进去。

这个机会,项正绝不愿意错过,他要的,便是彻底打断大陈的强盛之路,兼并大陈。

陈凯之没有在三清关逗留太久,随即便挥师出发,一路东进。

如今的局面,他能赢吗?

晏先生面无表情,等见到了陈凯之穿越了门洞,随即拜倒:“老臣见过陛下。”

可他们见到,迎面飞马而来的使者却持节驰骋而来,没有丝毫的畏惧。

次日一早,各营集结,数万具尸骨,在辅兵们一夜的忙碌之下,俱都下葬,他们所葬之处,实在简陋,现在天气渐渐炎热,也不可能将这数万尸骨送回关内,因此,翰林官宣读了陈凯之的圣旨,将在此修建驰道,建立陵园以及寺庙,此处为定西陵,规格与皇陵同等,不日将派遣大量匠人在此营造。

二人被提上来,亦是被乱枪打死,辅兵们上前,将他们吊起,这里,早已排列了数百根木桩子,一具具尸首便被悬在木桩上,陈凯之再留下了一营人马,接着,下令回师。

当然,表面上,他却是诚惶诚恐的样子。

他抱着自己的肱骨,泊泊鲜血流出。

而事实上,在禀报之后,陛下并没有来,一直到了夜深,当陈无极的伤口已是包扎上药,睡了几个时辰,喝了一碗稀粥之后,在这子夜时分,外头才传出了见过陛下的声音。

陈凯之点点头:“那胡人的赫连大汗在哪里?”

第一营覆没了。

轰隆一声,黑烟浓浓翻滚,卷向天穹,无数人被撕成了碎片,而那汉军士兵,也已尸骨无存。

他们稀拉拉的,完全没有任何的队形,而对面的第九营士兵们,却已是眼中喷火,当哨声变得急促,他们开始动了,踩着脚下的尸首,军靴不断向前迈进,刺刀的锋芒闪烁,在那龙旗之下,陈凯之便在其中,他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一幕,看着无数倒在血泊中的汉军,心已沉到了谷底,除此之外,也涌出了万千的仇恨。

这啪啪啪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要胜了。

这一刹那。

无数的骑兵还不知怎么回事,便被突如其来的子弹打中,有的战马被击中之后,便疯了一般瘫倒在地,将马上的骑兵直接摔下马来。

三十多门意大利炮早就架设好了,事实上他们自己都不清楚,迎面冲击他们阵地的胡人有多少。

胡人似乎有些心怯了,可他们似乎也察觉到,自己已没有了选择,于是……他们不得不悲壮的高高的举着长刀,用喊杀声,来给自己壮胆,提马飞跃,妄图冲过这最后一道屏障。陈无极虽喊着不要冲动,这表面上是对旁人说的,可实际上,这话更像是对自己说的。

陈无极只是不断的呼气、吸气,地面的颤抖令他手臂有些发麻,仿佛地崩一般。

这想来……算是最后一战吧,在这片土地上,谁才是真正的主宰,今日……便可以见出分晓。

陈无极身侧,一个士兵直接被飞箭射中了肩骨,整个人呃啊一声,瞬间的仰倒,陈无极见状,口里大呼:“军医,军医……”

陈无极一身戎装,显得精神奕奕,其实他也是第一次以勇士营的身份参加战斗,虽已成为了队官,手心却也捏了一把汗。

说着,朝身边的传令兵努努嘴,到了军中,陈无极已是如鱼得水,他喜欢这儿的生活,没有什么拘束,也不必去胡思乱想,只需完成命令,然后跟一群官兵们简单的生活操练而已。

而既然胡人决战,若是派出小规模的骑兵试探性进攻,是根本试探不出什么结果来的,人数太少,在面对无数新军的情况之下,这试探性的进攻没有任何意义。

假若此时,自己在遭受了羞辱之后,居然还强忍下去,下头的首领,还有各部的勇士们,会怎么看待自己呢?

既然如此,那么……

陈凯之道:“苏公此举,乃是大义,只是,苏公举家而来,却不知是何故?”

军队出了关,沟通的渠道一定不顺畅,尤其是胡人有大量的游骑兵,而胡人打算打一个时间差,放出西征军败亡的消息。

以往奏报任何事,大抵都是杀敌多少,如何如何。

而陈凯之铁青着脸,他深知,一旦各国当真以为陈军覆灭,各自起兵之后,即便得知陈军尚在,也会硬着头皮打下去。

陈凯之却只抿抿嘴,没有做声。

如此,方才大功告成。

赫连大汗方才淡淡道:“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,这汉人如此,显是有些急了。”

大军继续向西,却显得谨慎了许多,因而行军的速度并不快,只短短数日,自西来降的居民百姓竟是超过了万人。

赫连大汗皱眉:“既然如此,那么,立即发兵,围困陈军,这两百年来,关内从未有汉人出兵,寻觅我们决战,今日这陈凯之吃了熊心豹子胆,那么,也罢,这是苍天要令大汉亡于本汗之手,下令,各部聚集,驰援赫连大松!”

方圆百里之内,到处都是连绵的营地,此时此刻,陈军亦是开始收缩起来。

千户眼眶泛红,哽咽道:“遵旨。”

“哈哈……”何秀捋须:“陈凯之这个人,老夫算是琢磨透了,此人最爱的就是冒险,兵出奇招,这样的人,是断然不会有耐心和胡军耗下去的,他必定会主动出击,所以,现在比的就是耐心!”

“什么?”许杰呆了一下。

毕竟自己再如何穿着皮衣,和他们一起吃着牛羊,娶了胡妻,也住着一样的帐篷,说着再如何纯正的胡语,可毕竟和他们样貌总是有所分别,此时和这些粗鲁的武士争论自己和关内的汉人有什么分别,没有任何意义。

赫连大松似乎也觉得意外,原以为,陈凯之听到自己那番言论,无论如何,也会试着再谈一谈,可万万料不到,历来都是胡人对关内的汉人主动进攻,而这一次,汉人不但讨胡,态度竟如此坚决,他虽另有任务,前来议和,不过是表面上的手段而已,却还是觉得自己自尊心受到了侮辱,于是怒气冲冲的去了。

陈凯之的銮驾,反而落在了后头,他本喜欢骑马,可现在,却不得不坐在了步撵里,这步撵宽大,甚至还有一个小几子,小几子上,摆着一沓锦衣卫和明镜司的密报。

陈凯之下了马,清澈的眼眸看向远处,最后调了回来,落在陈无极身上,随口便问道:“关中还有何时可以到?”

“那有劳了。”

到了夜里,人们筋疲力尽的时候,读书……反而成了乐趣。

晏先生凝视着陈凯之,也不由苦笑,忙是摇头开口:“老臣只敢确定一件事。”

陈凯之点了点头:“先生所言,确实有所道理,那就,看一看这赫连大松,到底是何方神圣吧。”

天气已入夏。